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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渊洁举报背后的盗版案:仓库装摄像头监控执法,网店真假书混卖

郑渊洁举报背后的盗版案:仓库装摄像头监控执法,网店真假书混卖

南都即时原创2019-08-10 00:37查看

“谁动了我的皮皮鲁”?8月9日,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通报由“童话大王”郑渊洁实名举报并提供线索的江苏淮安“2.22”特大侵犯著作权案告破。作为一种“新型犯罪”,犯罪嫌疑人组织来自北京、河北、浙江、江苏等多省市的不同团队负责盗版书籍的各个链条,在制作好盗版书籍后,真假掺杂在京东、天猫、当当和拼多多等多个常见图书销售平台开设店铺进行售卖。

屏幕快照 2019-08-10 上午12.18.40.png不仅图书真伪难辨,涉案图书范围也广,郑渊洁、余华、路遥等多位知名作家图书被盗版,被侵权出版社达21家。从涉案金额上看,目前查明印刷、销售侵权盗版书籍100余万册,总码洋9000余万元,涉案金额1000余万元。

盗版书籍总码洋近1亿

北京,3月13日晚上11点多,北风呼呼地刮着。

郑维富和他的团队已经在北京的通州、房山一带辗转蹲点了18天。

这群人来自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分局,负责淮安“2.22”特大侵犯著作权案的侦破工作,郑维富是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也是这个专案组的副组长。2月22日该案件立案,2月24日,他们就来到北京。元宵节刚过没几天,北京的温度在零度以下,专案组成员每天步行3、4万步进行侦破工作,夜间埋伏在郊区。

他们要抓的人,就包括“2.22”特大侵犯著作权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之一,王某。

今年2月20日,北京皮皮鲁总动员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致信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举报北京欣盛建达图书有限公司和北京宏瑞建兴文化传播公司通过网络交易、物流发货方式兜售盗版的《皮皮鲁总动员》系列图书,侵犯了著作权。

由于案件社会影响大、涉案数额巨大,中宣部版权管理局、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公安部治安管理局、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四检察厅随即联合挂牌督办案件。

与以往侵权盗版案件不同的是,这是一起“新型犯罪”,真假混杂是其一大特色。

江苏省“扫黄打非”办公室处长关永波介绍,犯罪嫌疑人王某及其母亲担任法人的北京两家图书公司本有正规的销售图书许可,但为了谋取更多利润,他们从北京某图文复印店柴某某、郭某某处购买盗制的书籍印刷文稿,交由李某某负责的河北印刷团队进行印刷,并贴上从浙江购买的假冒“防伪标识”。

王某团队在京东、天猫、当当和拼多多等多个图书销售常见平台开设店铺,真假掺杂销售图书。

不仅如此,网店显示在北京接单,实际在淮安发货,跨地经营,难以发现;图书存放在机电公司的厂房内,地点隐蔽,逃避检查监管;由于有正规的图书经营许可,店铺中正版、盗版图书混搭销售,难以识别。

整个犯罪链条涉及北京、江苏、河北、浙江等多省市,其中最大的仓储和运输基地就放在江苏淮安。这也是为什么这起案件由上级交办后,由淮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牵头,淮阴分局具体负责侦办。

南都记者了解到,目前专案组已经铲除了以王某为首的侵犯著作权犯罪团伙,查处涉案单位5家,抓获犯罪嫌疑人14名,查明印刷、销售侵权盗版书籍100余万册,总码洋9000余万元,涉案金额1000余万元,被侵权出版社达21家。

清理盗版库存用了3天

让我们把时间再拉回今年2月份。

2月22日,在江苏淮安,一场突击检查发生在距离市公安局15公里的一个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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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来自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江苏省“扫黄打非”办公室、淮安市“扫黄打非”办公室、淮安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淮安市公安局和淮安市淮阴区公安分局六组人马集合,对江苏胜克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一仓库进行突击检查。给他们带队的是郑渊洁公司的版权维护团队和负责郑渊洁图书出版的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人员。

早在今年1月份,郑渊洁的版权维护团队就发现了北京这家公司的“不同寻常”。不仅是图书售价过于低廉,销量也远大于他们从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进货的数量。

在现场,执法人员控制了涉嫌非法销售的相关工作人员,查扣涉嫌侵权盗版《全国二级注册建筑师考试2018年建筑结构与设备押题模拟试卷》、《郑渊洁四大名传》、《肚子里有个火车站》和《工业与民用供配电设计手册》(第四版)等多种图书。

南都记者后来到仓库现场,看到几千平方米的库房中堆积着大量被查获的盗版书籍和包装纸盒,纸盒上还印刷着“官方正版”。在发货区还能看到原本定于当日发货的包裹堆积在地上,约有数百件,收货地分布全国多省份。

由于暂扣的图书品种多,数量大,当晚在没有床、天气温度接近零度的情况下,淮安市文化执法人员就地打铺对库房进行值守。对暂扣图书的归类清点花了3天的时间,盘点出涉嫌侵权盗版图书70余种、11万余册,涉及出版社21家。这批被盗版的书籍种类也很多,基本上是“什么火印什么”,小说、绘本、教辅、童书等“来者不拒”。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余华的《活着》、郑渊洁的《郑渊洁四大名传》等在现场发现了大量盗版。

2月27日,王某在北京通州的一家规模较小的仓储点也被捣毁。

21家出版社耗时3天辨别书籍真假

这批盗版书籍仿得很真,且多数真假混合放置,甚至还有出现一个纸箱中既有正版也有盗版书籍的情况。

为了确认盗版书籍的具体数量和码洋总量,4月19日,执法人员召集盗版书籍涉及的20余家出版社相关负责人来淮安仓库,对书籍进行逐本认定。

盗版书籍的危害不仅在于对版权拥有者写作热情的打击,这些书籍使用的油墨和纸张往往也有一定危害性。

郑维富告诉南都记者,国家要求正版书籍都需要使用环保油墨进行印刷,特别是对于童书,一些儿童会触摸甚至舔书籍上的油墨。但是对于盗版书籍来说,所使用的油墨比较劣质,有的还含有铅等有害物质,一些纸张还含有漂白剂等化学物质,对阅读者的身体健康带来长久危害。

淮安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唐卫东介绍,在江苏省和淮安市两级“扫黄打非”办公室协调下,当地文化市场综合行政执法部门进行图书鉴定,与此同时,公安部门也奔赴北京、河北、浙江等多省市进行刑事侦办等工作。通过加强信息沟通、行刑衔接,及时解决跨地区、跨单位配合办案难点问题,共同推动案件办理。

突击现场被实时传送回北京和河北

就在执法人员突击现场的时候,这些场景竟被实时传回了在北京的王某和他的合作印刷厂负责人李某某的手机中。

原来,王某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在淮安仓库角落处偷偷安装了摄像头。不仅如此,他还让仓库负责人正版、盗版书籍混着卖,“隔几天发正版,隔几天发盗版”,如果到了“双11”等销售高峰期就全部发盗版。在仓库,南都记者还看到了关于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的相关文件。

为躲避打击,王某将销售、印刷、仓储等犯罪环节分离,由位于北京通州的公司通过网络平台,负责销售和结算业务;在河北廊坊的2个印刷厂印刷盗版书籍,直接通过物流运输至江苏淮安和北京通州仓储点,由仓储点向客户发货。

为迷惑客户,王某采取正版掩盖盗版的方式,从正规渠道购买极少量正版书籍,在网络平台上公开销售,客户下单后,通过物流发出去的都是盗版书籍。为了获取更多的非法利益,王某销售盗版书籍种类完全由“市场决定”,哪些书籍卖的多,就盗版印刷、网上销售哪些书籍,累计涉及21个出版社、75个品种、100余万册。

屏幕快照 2019-08-10 上午12.18.48.png专案组在控制了北京的犯罪嫌疑人后,来河北廊坊继续查找盗版链条的上游——印刷环节负责人李某某及他的团队。

李某某早就知道淮安仓库出了问题,在看到印刷厂房出现陌生人后立即转身离开。据了解,李某某平日戴帽子、口罩,衣服也是选择能两面穿的类型。

可以说,王某和李某某很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一项违法的“生意”。

根据《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侵犯著作权的,“个人违法经营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单位违法经营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被认定为“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屏幕快照 2019-08-10 上午12.17.56.png4月,犯罪嫌疑人李某某及其团队,负责给犯罪嫌疑人王某团队盗制书籍印刷文稿的犯罪嫌疑人柴某某、郭某某接连被控制。7月,为盗版书籍印制“防伪标识”的犯罪嫌疑人吴某某也被控制。

郑渊洁建议:售价低于5折的图书不要买

南都记者了解到,这起案件的犯罪链条完整,按照正版书籍印制的标准,制版、印刷、储存、运输、销售、制作防伪标识等全部环节一个不漏。比较特别的是,这次执法人员也实现了全流程、整链条打击,目前该案即将侦查终结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一些地区已经形成防伪标生产的非法产业链,具有丰富的反侦察意识和逃避打击的方法”,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党委委员、治安警察大队大队长张淮扬告诉南都记者。

屏幕快照 2019-08-10 上午12.18.07.png郑渊洁告诉南都记者,假冒防伪码做得很真,肉眼难以识别,最后是使用专门检测防伪码的工具才得以识别后。

发现防伪码也能被假冒后,郑渊洁立即找公司定制了新的防伪码,并在新出版的书籍最后一页附上防伪标识的科普。

郑渊洁多年致力于知识产权保护,也是国家新闻出版署“反盗版形象大使”,这次江苏淮安“2.22”特大侵犯著作权案的线索也是由他的团队最先发现并向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举报。

谈及如何让普通读者鉴别图书真伪,郑渊洁告诉南都记者,最简单是看价格,如果图书的销售价格是标价的5折以下,基本上这本书是盗版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书籍制作的成本在那里。现在一般正规图书店打折最多也能到5点几折,盗版卖5折以上是竞争不过正版书籍的”。

这一方法也是郑渊洁公司打假团队的常用方法之一:如果发现实际售价低于定价5折的图书,就买回公司鉴定。据郑渊洁介绍,他的书籍平均每天销售27000本,但盗版的销售数量是他的三倍,几乎每天他们都能在网络平台发现盗版书籍。他旗下工作人员给南都记者看了这周一他们在某平台举报的情况,仅当天就举报了10家店铺存在售假现象。

郑维富还进一步指出,普通读者在鉴别图书真伪时可以注意以下几个方面:纸张是否光滑,裁纸是否整齐,是否有错字,装订是否整齐,是否有防伪标识等,还可以通过防伪标上附的联系方式进行核实。

郑渊洁建议,图书作者们如果发现自己的图书被盗版,可以通过向电商平台举报或是向全国和各级“扫黄打非”办公室举报,维护自身权益。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卜羽勤 发自江苏淮安 (部分图由专案组提供)

编辑:张亚莉